| 香港評論: 從勞工運動角度看5.16變相公投 [譚駿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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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勞工運動角度看5.16變相公投 [譚駿賢] 註:2010年5月26日,街坊工友服務處舉辦「從基層勞工運動角度看5.16補選(變相公投運動)講座」,邀請胡美蓮(女工協會)、譚駿賢(職工盟)、 胡偉忠(街工)主講,及羅永生(嶺大文化研究系助理教授)評論。本文為譚駿賢的發言。題目為編者所加。 今天只代表自己意見,因工盟還沒有一個整體討論和檢討,不論是公投,還是整個民主運動。今天只說一些在5.16後很個人的看法。在公投問題上,職工盟內部不論是執委會、屬會、還是同事層面,意見很不一樣。雖然我們還是通過支持公社黨變相公投,但是在討論過程中從來沒有這麼大的分歧。 我不知街工在整個過程中有沒有觀察到相同現象。 516在街站呼籲街坊投票支持變相公投時,解釋就算不喜歡這些候選人,也投票吧,因為既是表達大家要爭取的訴求,也是要廢除功能組別。我在沙田某邨擺站,有友善街坊走過來問我們搞甚麼,我解釋過後,他說:好吧,投票吧,但投幾號?我們的宣傳單張支持1號及2號。1號是長毛,2號是周澄。我特意不講名字。接著街坊問1號是誰?我被迫講是長毛。一講之後,街坊就不投了。十個裡面有七、八個是這樣。 第二,有很多人走過來說投票,問職工盟是幾號?我告訴他我們沒有參選,今次是變相公投,請大家投議題。街坊問:支持議題是幾號?我說1號、2號。接著又是那個問題,走了。 第三、街坊走過來罵我們浪費政府的錢、不知所謂,這些我不說了。有走過來問,投票之後怎樣能踢走功能組別?我回答:越多人投票,政府就會有壓力。他問:政府有壓力就會踢走功能組別嗎?經他一問,我就想我們的邏輯去了哪裡?投票就能像最初發起的團體所說,是邪惡與神聖的對立、及投這一票就決定香港人的未來?為甚麼街坊會有這樣的反應?那些已是友善的街坊了。 我再三強調這些街坊是應該比較傾向支持民主派的人。在這幾個現象下,我在思考幾個問題。5.16投票率無論怎麼說是低的。即使從發起人角度,他們自己訂下的目標來看,也是低的。即使怎樣「兜」,還是「兜」不來。即使說50萬人作為一個表態也不算少,但是從目標來看,這個投票率很難說是滿意。但是問題留在腦裡還有幾個。 第一個是關於我剛剛所講的現象。我們在工會接觸大部份是基層,當然也有些中產工友。在屋邨接觸的我猜都是比較基層的人。那他們為甚麼會有這些反應呢?他們到底是不關心香港的民主發展,不想踢走功能組別,對落實真普選沒有熱熾期望?我很難這樣假設。在這樣假設下,甚麼事也不用做了。變相公投的技術問題,已經有很多人說過。如蔡子強已經說過,如去年,沒記錯應該是8月還是9月,在黃大仙天主教小學搞了一個武林大會,蔡子強提過同樣的話,但還未說完,已被人以粗口問候,說成好像是正與邪的鬥爭。為甚麼我們接觸的街坊和工會會員對今次投票不是這麼熱衷呢?我想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們基層團體在民主運動中爭取的目標,和現在民主派所爭取的目標是否完全等同﹗ 大家看一看歷史,初七、八十年代,尤其是八十年代爭取普選、爭取八八直選運動,頗大程度是要抗共,即大家對共產黨有很大戒心,而中英談判已經塵埃落定,香港回歸是一定的了。當時一個很重要的目標是透過民主選舉抗拒中共的干預。接著到了第二個階段,是97年之後。董建華施政失誤、管治出問題。那時大家都看得到,所以要求董建華下台,零三、零四的七一遊行,大家都走出來。那時重提民主運動、零七、零八要普選,目標與最初抗共的目標已不同,就是希望透過民主選舉一個政府或是立法會去達致良好的管治。這是我理解主流民主派第二波運動的目標。到今時今日,變相公投與之前的訴求其實有些差異,就是突出了功能組別。這個訴求和我們民間團體的要求相對較近,但似乎,在我自己的經驗裡,發覺就算你用這個口號去叫人去投票,也不是這麼容易。究竟我們對民主運動的理解是甚麼?我們的總目標是否與主流民主派的總目標一樣,就是透過直選、普選去達致良好管治這麼簡單?我們有沒有自己的目標呢?例如要求階級平等,貧富差距拉近,財富分配要平等。 第二個問題是,就是現在整個民主運動的階級屬性。我在5.16之後當然有點失望,你可說我不是很熱衷,也不完全認同整個516公投,但總算在5.16早上7時派傳單叫人投票,派到晚上10時。回到家,聽到投票率是17.1,就算不是對變相公投那麼認同的人也不會開心。晚上很累,就拿了一本書看,是馬克思在1848年寫的報紙文章。當時馬克思不是甚麼組織的領導,他只是組織的智囊,主張工人組織不要有自己的代表去參選,應先全力支持資產階級民主派,先行資本主義,下一步才是社會主義革命。他不贊成在還未推翻專制皇朝之前,工人階級就自己走出來。他當時被很多工人運動的組織領袖批評。到1848年德國革命後,資產階級當權了。馬克思反省到在這些人得到權力後,連資產階級的政治訴求也辦不到,只滿足於君主立憲,他徹底失望了,「摺埋」自己,之後有了一個新的立場:就是工人應該要有自己獨立的組織,奪取政權。當他再出來的時候,《資本論》第一版已出版了。沒多久,到1864年第一國際就成立了。在看完這個故事後,我在想現時的工人階級組織及基層組織有沒有自己的訴求和目標?主流民主派即使是社民連,後者的主張雖跟我們較近,但他們的目標暫時看來重點只是普選而已。我們基層運動應否在政治運動或民主運動上有自己的角色? 第三樣東西是我看我自己的心路歷程。變相公投最初我覺得是可以的,在一潭死水下,應做些事,我相信很多人也有同樣的心態。可是後來聽到不少分析後,覺得有問題。我不是說因為技術問題而不應搞,而是擔心投票率低。投票率一低,特區政府、保皇黨就出來落井下石。我當時覺得猶疑,但又沒有出路。你半開玩笑的跟李卓人說:不如不要搞吧!搞一次零三年七一遊行五十萬人出來,力量會不會更大?我覺得變相公投其實是延續過去民主運動不想怎樣動員,不想群眾組織怎樣去建立,不想怎麼擴大自己在街坊組織、勞工組織裡面的支援,作為一個主體在民主運動中站出來;而是透過「花招」、透過傳媒、透過一些動作去引起公眾關注,然後就去投票。雖然,發起團體說這是新民主運動,我其實想不通是甚麼。今天,不想看到的結果出來了。我們究竟是繼續要「花招」,在沒有鞏固的動員組織、沒有堅固的動員系統地講民主運動下,靠蘋果幾天的頭版去動員?今次投票率低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對家」沒有參與。想一想,「對家」說投票時要幾個百分比就有幾個百分比,雖然他的支持者也是有上限。我們基層團體又或是現在的政黨是否做得到這些?如果做不到有系統、有組織、有能力動員,我們怎麼打以後的仗呢?不論在街頭,還是選戰上。 最後是一些經驗分享,近年的反高鐵、反對張廿蚊,到村民反對後園起私人骨灰龕,不同的運動,工盟也有參與,當然最多是參加最低工資的爭取。如菜園村的街坊,如果他們不是因為反高鐵出來抗爭,不是因為參加了整個反高鐵運動的話,他們也許不會出來抗議功能組別,又或是知道功能組別和財團利益的關係,明白整個政府向財團傾斜。在我們想像裡,鄉民最支持鄉事派、民建聯。現在他們有親身的參與,就明白當中的利益關係、權力關係,知道政制問題所在。最低工資也是同樣的問題。我們去街上搞簽名,每一次都是拿最低工資借勢批評功能組別,借勢批評張宇人,大家都排隊簽名,這是我們很久沒有試過的。這是被壓迫者的運動,他們能最切身地了解自己的利益所在。像骨灰龕事件中,我有同事住在村屋,媽媽是村民,他跟我說他中學已經參加學生運動,從小到大都被媽媽罵「衰仔」。直到最近在村附近有財團收購村屋,要起私人骨灰龕,全村起鬨。他們去遊行示威抗議,他跟我說媽媽多年都沒有參加遊行,不知道甚麼是功能組別,甚麼是財團壟斷、政府傾斜諸如此類,現在通明了。我總結一下經驗,我們在爭取民主、爭取在民主運動的路上,對象是否應從被壓迫者入手呢?當受壓迫的人切身地感受社會制度、政治制度的設計對他們欺壓的時候,做動員、做組織就更有效。但重要是,這和我們這些組織的目標是否一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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