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翼讀書組專輯: 工人階級意識--讀柯林尼克斯的《創造歷史》與葛蘭西的《實踐哲學》筆記 [崔老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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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人階級意識--讀柯林尼克斯的《創造歷史》與葛蘭西的《實踐哲學》筆記 [崔老頭] 一、前言 幾個月前,基層大學「工人運動研究:霍布斯邦 (Eric Hobsbawm)觀點工作坊」上有一次辯論,就是:對一個人數眾多,社會地位接近,但沒有明晰反抗意識的工人群體,可稱為工人階級嗎?當時我的看法是可以。心想,若不可以,那香港還算有工人階級嗎?最近,基層大學討論柯林尼克斯( Alex Callinicos)的《創造歷史》,談的正是工人階級意識,順著脈絡,再看葛蘭西的《實踐哲學》,益加深原有看法。不過,也增加更多反省。 二、《創造歷史》 對柯林尼克斯來說,「階級存在」、「階級鬥爭」、「階級意識」是三個不必然相關的概念。社會及經濟構成(即生產關係),塑造「階級」的存在,但階級成員不必然會以集體身分反抗;即使集體反抗,也不一定建立出集體階級意識(況且這種集體身分也不一定是「階級」)。柯林尼克斯認為,形成階級意識的前提是「階級狀態」。柯林尼克斯引用法國哲學家沙特舉的例子:一群候車乘客可說有著共同目標,但是個人利益為目標。他稱這種人群組合為「系列」。 沙特認為資產階級民主亦是這樣的「系列」,他說:「在資產階級民主中,投票選舉是一個消極的系列過程...他們不是共同決定自己的投票,也不是與眾多他者形成一個統一的實踐來投票,而是充滿惰性地、在系列化的過程中被輿論所決定...」(題外話:對近期五區總辭、變相公投的爭論,是否也值得這樣反思:問題不在贊成或反對某項議題如普選或公投,而在市民/基層有怎樣的参與--只是去投票?) 沙特認為若時機出現(譬如革命),可打破個人中心主義,形成「眾人實踐的共同統一」。所謂時機,不是指被動或等待,而是指革命(或抗爭)提供了空間及驅迫力,讓不同的個人進一步連結,及不得不努力協調出共同訴求的一個機遇。階級意識因而產生。 柯林尼克斯的觀點有點像後馬克思主義者拉克勞(Ernesto Laclau)「在鬥爭中形成階級(class in struggle)」的觀點 (以補充馬克思提出由「自在階級」(class in itself)到「自為階級」(class for itself)的分析),可惜,拉克勞後來偏離了自己的早期觀點。 面對當下以「行動者」為名的個人主義,柯林尼克斯指「行動者」僅指涉個體,如何能成為改變歷史的力量?他反覆思量的是「集體行動者」出現的可能。沙特及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提出革命是一種歷史跳躍,卻未提出任何歷史或具體分析。柯林尼克斯將之放回工人階級作為革命主體的思索上。 柯林尼克斯指,對工人運動悲觀的阿多諾(Theodor Adorno)曾認為:工人運動暗淡,在於工人階級腦裏,在大眾傳媒熏陶下,已充滿資產階級意識,已經異化,並為商品拜物教俘獲,成為一個個被動的消費者。對於這種觀點,柯林尼克斯並不全部反對,但認為未免將工人看得過於被動,也不合符工人不斷抗爭的事實。他引用葛蘭西的觀點回答。 三、《實踐哲學》 柯林尼克斯引述葛蘭西在《實踐哲學》一書中的觀點,指無產階級意識裏有兩種世界觀,一種在實際行動中,一種在言詞中。葛蘭西認為,世界觀是現實向人提出問題時人所作的反應。一方面,工人在日常生活中及與其他工人結連時產生一種意識;另方面,工人掛在嘴邊話裏又有另一種意識,而且往往是工人不加批判就繼承下來的。 這可回溯到阿多諾大眾傳媒的觀點,葛蘭西則再列舉教育體系。葛蘭西說:兩種世界觀在工人意識中較量,而後一種意識的威力,在影響到工人的道德行為與意志方向,足製造出一種情境,讓意識的矛盾狀態不允許工人作出有任何行動;客觀上製造出一種道德與政治的消極狀態。(柯林尼克斯補充說,資本主義霸權的真正勝利,不在於工人認同資本主義—工人往往是既不認同、也不否定資本主義的價值;而是認為資本主義是無法改變的事物。) 我們可用巴赫金( Mikhail M. Bakhtin)的理論加以補充,巴赫金指出能在一句句子中辨別出兩種話語力量,一種話語被另一種話語據為己用。巴赫金把理論引用到「引語」的分析,辨析出一種權威的話語。同樣地,葛蘭西亦認為,工人階級在言談及行為上的不一致,實際就是階級鬥爭的反映。 葛蘭西作出的總結是:人們獲得自己的世界觀時,總是隸屬於一個特定的社會集團(如工人階級),但這些世界觀往往又不一致,因為一個社會集團同時也受到另一些社會集團所影嚮(尤其是更為強勢的),因而弱勢社會集團的意識顯得矛盾及肢離破碎。這些矛盾及零散的世界觀構成我們日常生活的「常識」。統治的意識不斷干擾我們日常生活,令我們無法將意識統一起來,成為一個集體行動者。 四、結語 柯林尼克斯說,階級鬥爭的一項特色,就是讓行動者透過這樣的過程去確定自己的集體利益。這將是一個不斷嘗試的過程。這個過程中,用葛蘭西的說法,也是一個批判自己常識的過程,從認識自己是歷史過程的產物開始,進而建立一套有力量及統一的世界觀。 對於作為勞工團體幹事或其他關心工人階級命運的朋友而言,與工人一起所作的日常抗爭,就是一場階級意識形塑的過程。我們努力協助工人整理在實踐中提出的問題,使之融匯成統一的世界觀。 資料 柯林尼克斯著、萬毓澤譯:《創造歷史: 社會理論中的行動、結構與變遷理論與經驗》(臺北:群學出版有限公司,2007)。 葛蘭西著、徐崇溫譯:《實踐哲學》(重慶出版社,19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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