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翼讀書組專輯: 超越「理論」:從馬國明到社會運動 [李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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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越「理論」:從馬國明到社會運動 (註:題目為編者所加) 李明 馬國明(大家都叫他作馬仔)是我尊敬的同代人,甚或可以稱為可敬的前輩;雖然,我並未與他深交,連來往也談下上。他的職業身份雖則不是一個學者,卻偏向於學理研究,而我總是流離浪盪。彼此可算應上是「道不同,不相為謀」。雖然他搞的大抵是屬於「西方馬克思主義」的領域,我心目中總覺他更像中國的舊式知識份子,雖偶然把高論發表於世,更多的卻是默默耕耘,樂在知中。他那名著「本傑明」(他譯為「班雅明」),我祇有耐性翻了幾頁,但幾年前有機會讀到他在信報發表的論中國及中國文化的文章,卻曾細心讀過,受益過,佩服過,心想這個給我蓋以「西馬」份子大帽的「邊緣學者」,卻很能返回中國的傳統與現實中去。(信報刊的文章,據知部份重印在「馬國明在讀甚麼」內) 馬國明之值得尊重,在我以為,更在於他的堅持,或曰執著。由「左翼評論」到「曙光」,轉眼近三十年。當年大學校園內的「社會派」,留下來的,或多或少保留當年理想的,看來祗有馬國明,衹有他還舉著「西馬」的見解。 然而,今閱江瓊珠的文章引到馬國明的話,其一:「香港社會,搞運動的不讀理論,讀理論的又不搞運動,非常分割」;其二:「讀理論,無他,不過是站得高些,看得遠些」,就使我想到香港(以至中國的)左翼致命的弱點: 1) 指出「香港社會,搞運動的不讀理論,讀理論的又不搞運動」這一點,稍為接觸過「運動」而稍為客觀的人大概都會同意(inmedia HK的朋友或許會不以為然)。當然,問題首先是無論「搞運動的」或「搞理論的」,在香港的數目都非常少,在中國是比較多,但在人口比率上則可能更少。「搞運動的」多會批評「搞理論的」是脫離實際,曲高和寡,自己則是幹實事。「搞理論的」反過來指「搞運動的」是亂搞,無方向、無分析、無策略、事工主義,實質上也是脫離實際與民眾,而自己則是做扎實的研究。互相作的批評,一語中的。 2) 我以為實情更壞。「搞運動的」或「搞理論的」其實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不能或不願從他們的理論和行動之中,得出無可避免的邏輯結論。理論的和行動的左翼們對現存資本主義社會作出諸多評論以致挑戰,但是他們不回答一個關腱問題:究竟現有的問題的根源在那裡,而怎樣才能把這個根源除掉。 借用一個國外的情況作例子:墨西哥的查巴達運動在國際上很出名,它對上面問題提出的解答是一個著名口號:Change the World without taking power!(改變世界而無需取得政權)。這就是說,查巴達認為改變這樣一個人壓迫人的世界,是與由勞苦大眾取得管理社會的權力無關。關腱不在建立人民的政權,而在於改變世界,別管這個世界和政權都在資本家手上。 在世界其他地方,有人提出近似的、更具像的主將。那就是「公民社會」,以它來抗衡權力社會。是抵抗和制衡,是我有我的,你有你的,不是根除。勿管社會資源的支配權仍扎扎實實在資本家手上。 用傳統的字眼,這是社會改良的主張,就像康有為向慈禧上的大同書。但孫中山直接否定此可能性而提出「共和」(即民主)與平分地權的徹底變革思想。 畢竟,現實上的查巴達並未實行自已的主張,又或者說它辦不到。在墨西哥南的一個不小的山區,它建立了由農民和原住民執掌的政權,凡十餘年了!於是,儘管查巴達提出「無需取得政權」,可是在現實上在行動上它還是走到了邏輯的結論,就是要改變世界就無可避免要取得政權。反觀香港/中國左翼的之迴避這個「政權」問題,以我過去常用的罵人字眼,就是思想(理論)上的弱者,行動上的懦夫。 3) 在論證「理論之必須」時,馬國明指出「讀理論,無他,不過是站得高些,看得遠些」。這話初看似乎有理,細想下卻感到不盡然,就像有人把葛蘭西的「有機知識份子」理解成都是「好」的知識份子,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排除了有「壞」的有機知識份子的可能性。「理論」,有好的與壞的、對與錯的、真的假的、揭露真相與隱瞞的、符合與違反人民利益的、看得高拉得近的....並沒有確實的保證使它們是既高又遠,我們必須學會去分辨。 馬國明的論述當然可理解。作為準學者、搞理論的人,他當然對知識理論有特殊的親和感與自信力,總是相信知識理論能令人站得高看得遠。但我卻感到,這句話卻顯露出香港和中國的左翼的另一個致命的弱點。 理論,是否僅是要拿來站得高看得遠呢?理論是否更應該是行動的指南,從而令又高又遠的理論不致與運動「非常分割」呢? 如果答案是肯是的,那就引伸出另一個左翼的致命弱點。 4) 這個弱點,本身也是一個「非常分割的」,同時也是形成理論與行動分割開來的關鍵因素之一。 在香港,搞理論的﹝更準確的說應是關心理論)往往未能把它們結合進香港的社會現實,從而使理論形成為行動的策略和行動的指南。在這個意義上,這些理論是抽離的、空動的,因而是軟弱無力、不痛不癢、搔不著癢處的、非常分割的。再加上面提過的弱點,整個運動就缺乏了方向感。 舉例,在反新自由主義運動內,曾重點提出要反對關貿總協定和高等教育私營化。這兩個方面要不要反對?在原則上當然要!但,原則上的考慮僅是理論上的考慮。我們有沒有考慮到它們在現實上是否與民眾的利益產生直接影響、是否是當前民眾的認識水平所能及、是否能令他們集結起來行動?如果對這些問題都衹能答不,我看提出這些來就祇會滿足於原則與理論,而有被民眾視之為異已以致笑柄的危險。另一方面,那個牽連及幾百萬人生活的公屋(部份)私營化,即領匯,我們卻把它輕輕放過了。很有希望的最低工資運動,又仍然零零星星。 我相信自已相當明白香港左翼面對的困難,大大小小的不計其數,但仍是藉馬仔的言論來借題發揮,一洩悶氣。最近得聞基大搞馬克思主義學習深受歡迎,還讀羅莎‧盧森堡的書,我期望它會是打破悶局的開始。不期然想到,馬克思曾說過: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而他和同志恩格斯亦一再指出:他們的理論不是教條,而是行動的指南。這些話,是馬恩理論內很重要的精神,從而使它超越了「理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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