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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綠勞工與社區經濟: 從「失業工人」 到 「邊緣工人」── 描繪兩種「城市經濟」 [孔繁強]  
Author: grassroot
Published: 2004/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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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失業工人」 到 「邊緣工人」── 描繪兩種「城市經濟」
孔繁強\r


「失業」兩個字令你想起什麼?
「志氣消沉」── 一位每天都面對「失業工人」,卻幫不到什麼忙的勞工團體幹事,聲線低沉地告訴我。不知是說她自己還是工友。
「死囉!點呀!」 ── 一位失業工友大聲告訴我。說這話時他兩眼有火,似乎怪我問了這蠢問題。
「百分之五點五,二十萬人,勞工處就業服務,再培訓計劃,扶助資訊科技,發展旅遊業,創造就業機會......」──報章、電台、電視、政府官員、議員把這些東西和「失業」拉在一起。

我也在未來九個月的工作計劃書中,大筆特書了對「失業」的聯想:

* 我們因此被稱為「失業者」,一個經濟短期失衡產生的暫時身分......
* 我們很多是女人,被視為「家庭主婦」,與經濟活動不相干......
* 我們被生活緊迫,政府卻認為我們不是「窮」或「老」,不應拿「綜援」......
* 我們有些家庭分隔兩地,不被視為與香港有份......
* 我們生活在「舊區」、「私樓」,又或者「中轉屋」中,亦有些散落在各處「公共屋村」、「天台屋」 ......
* 我們間中就業,間中失業,有時是散工、臨時工,有時是兼職工、小販......有時到勞工處去碰碰,有時去社會署問問,在「綜援」與「低收入」之間來來往往,盤點著積蓄,計算著生活......
* 隨著都市改造,我們搬來搬去,愈住愈破,愈住愈偏僻......
* 我們雖不年青,卻也不老,自還有力量跟生活拼一拼,照理應有出路,可是總找不到......

老總阿 John 看罷,說我想像了一個「失業工人」的集體,用主角的身分來說話,是把自己代入了失業工人的位置了。他說的沒錯,但這個主角不叫「失業工人」,他們是「邊緣工人」。為什麼?

先看這一幅圖畫。「晨光初現,海港兩旁高高低低的玻璃幕牆大廈,倒映出一個高科技、充滿數碼訊息的國際大都會。高架天橋和地下通道錯落交加,人、車、電氣化火車川流不息,信息和資金不斷累積,養活了城市幾百萬人。」

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好像接受了這就是廿一世紀香港都會藍圖,也好像認同了這就叫做經濟發展、社會進步,政府更已著手調撥資源,按這藍圖規劃建設。我們則把未來生活、事業、家庭幸福都寄託其上……\r

這和不是「失業工人」而是「邊緣工人」有什麼關係?

在這瑰麗的都會想像中,「失業工人」被分配的任務是「接受培訓」、「提昇技術」,「就業」成了大家的焦點。要就業,就是在其中當個小角色。我看到的「邊緣工人」其實和「失業工人」都是處境相若的同一批工人,在「就業」和「失業」間,「低收入」和「綜援」間出出入入,但是不同的身分名稱,不同的身份界定,引向了不同的生活文化景觀。「邊緣工人」指向了另一幅圖畫,訴說不斷被邊緣化的生活故事。

試看我走進這「另一幅圖畫」的經驗。有一天,午飯過後我有點無聊,就在樂施會附近一帶的後街小巷穿插往還,發現位於香港都會中心的佐敦區,原來還有「阿伯剪髮」、「地舖五金山寨廠在打造冷氣槽」、「街坊式茶曙U、佔半個舖位的快孺情B燒臘舖等小型食肆」、「賣插蘇、光管、電池、電筒的小電器舖」、「老人中心」、「葯房」、「賣廉價童裝和『白飯魚』嬸嬸」、「豬肉舖」、「菜販」……各式各樣的社區生活在和諧地進行著。

若彌敦道承載了瑰麗都會想像中的旅遊、金融、科技、商業等「都會經濟」,這些橫街小巷就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稱它做「社區經濟」。其實,同樣的景觀一樣可以在北角、灣仔、上環、油麻地、旺角、深水土步、九龍城、觀塘、荃灣以及大大小小老化的公共屋村中找到,這些「社區經濟」散佈在這個都會各處。

我看「都會經濟」和「社區經濟」兩幅圖畫各有動感。「都會經濟」的動力每每來自跨國資本投資,「社區經濟」的動力則由社區大眾日積月累的交往建設而成。「社區經濟」積累需時,而對「都會經濟」的嚮往往往令人把「社區經濟」遺忘,甚至加以取締,以致社區生活空間日少。

大家不難發現彌敦道這類「都會經濟」正向著橫街小巷進發,借著大型高廈、超級巿場、連鎖式服裝店和飲食集團,擠掉原本形形色色的社區生活,把橫街小巷「發展」起來,逐步推進廿一世紀都會藍圖。

有人說這是典型的「迪士尼樂園」形態,地面美麗夢幻、科技化、自動化,在地底下是各種機器、食物工場、垃圾及廢料處理系統和寂寂無聞的兼職和低薪工人。這倒是貼切。當描繪廿一世紀香港的畫家把焦點全部放在彌敦道、中環、尖沙咀、海港兩岸和竹嵩灣,我卻在想著散落各個生活社區的橫街小巷。當畫家把一些人視為「失業工人」,視為香港進入廿一世紀過程中的「配套」小問題時,我想著的同樣是這些工人,有多少人在後街小巷中當散工或兼職,又有多少人會在這都巿的拆解與重建間失去社區生活。

然而「社區經濟」不會完全被淹沒,正如不論迪士尼樂園如何夢幻奇特,也總有它有血有汗的地底運作。當我看到幾位主婦在一間大型連鎖超級巿場門外,拆分一大桶特價洗衣粉時,我便知道「社區經濟」既依附「都會經濟」,卻又正正在它的邊緣頑強地滋長。

「邊緣工人」這個身分界定,可提醒那位畫家,在單一的「都會」想像的邊緣,備受生活重擔的社區生活者,依附卻又未必只為了「配套」都會藍圖,他們未必一定是等待「就業」的「失業工人」。他們正力據「邊緣」,建立自己的空間,準備譜寫自己的生活議程,開拓都巿生活的另類想像。過去有廟街、通菜街,今天有寶靈街、花園街,將來還會有,邊緣工人對都巿的再創造還陸續有來!

剛才去了住處附近茶曙U歇歇,叫了杯「鴛鴦」,冷不防落單阿姐問我:「咦?今日唔飲奶茶呀?」我不是常客,但每星期也有兩三個下午來飲下午茶,想不到落單阿姐記得我的「奶茶」,一陣親切感隨之而來,到大集團曙U去是罕有這種禮遇……我愛社區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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