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類教育: 讓我們來解咒(一) 無愛紀 (1966-1972) [文思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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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們來解咒(一) 無愛紀 (1966-1972) 文思慧\r 一首寫於捷克Terezin (猶太)集中營的詩 (一九四零年代) Night in the Ghetto (Unknown Author) Another day has gone for keeps Into the bottomless pit of time Again it has wounded a man, held captive by his brethren. He longs for bandages of dusk, For soft hands to shield the eyes From all the horrors that stare by day. But in the ghetto, darkness too is kind To weary eyes which all day long Have had to watch Dawn crawls again along the ghetto streets Embracing all who walk this way. Only a car like a greeting from a long-gone world Boggles up the dark with fiery eyes— That sweet darkness that falls upon the soul And heals those wounds illumined by the day……\r Along the streets come light ranks of people Like a long black ribbon, loomed with gold. 覊留區之夜(不知名作者) 又一天永遠地過去\r 到時間無底的深坑 再一次令一個人受傷害,受囚困\r 在他親人手上。 他期待薄暮的繃帶\r 柔軟的手擋著他的眼睛 遠離日間迫視而來的恐怖。 就是在覊留區,黑夜亦是仁慈 對於疲倦的眼睛長日以來 一定要目睹的一切 晨曦爬行在覊留區的街道上 蓆捲所有走到這邊來的人。 只有一輛車像來自消失已久的招呼\r 怒眼流露出黑暗中的迷惑── 那降落於靈魂的甜美黑暗啊 治療經白日照透的傷口……\r 沿路途一列列輕無重量的人隊 如長長的黑絲帶,交織了日光。 (一) 無愛紀 (1966-1972) 幾個中學同學的午壑p叙上,由我向大學辭了職談到我的「忠心」。小吉同學問:「你到底做人有沒有loyalty?」我一怔:「為甚麼要對組織、機構有 loyalty?」這其實是我每次與舊同學們談到一起唸中學的名女校XYZ時,始終有點說話再貼近也難於交叉的關鍵處──學校,作為一個組織、機構,它比生命還大(真實) 嗎?比生命還重要嗎?可以以它的名去摧殘生命,和生命中最私密與最公開的愛嗎? 不。 忠心(或者它的美化版本──忠誠),不論是對皇帝或其他權威,或一個抽象的集體結構,不論是第一種或第幾種,總是透過一個倫常或「偉大」的目標作過濾,而將當下的辨是非、尋平等、追求親密等生命力量壓下去拋棄掉。 在XYZ中學裏,篩選、消耗這些當下的生命力量的,便計有以下這些「關卡」: · 你的音樂(化約為樂器)修養如何? · 你的運動(化約為比賽)能力如何? · 你的衣食住行品味(化約為家庭消費力)是否高於「一般的」香港人? · 你是否認為自己比其他(特別是校外)人更出色? 一般來說,又可化繁為簡,以一個最具代表性的問題將人分類、分隔、分等,那就是: · 你的英語水平是否「完美」?(甚麼是「完美」與以上的階級性為本的各問題緊扣相連──可說是一自圓其說的界定) 這個「關鍵」問題的另一個問法,是: · 你的中文(包括讀、寫、講)水平是否足夠低?(即是說:差勁的中文是「過關」的必須甚至充足條件) 我於1966年小學會考後,由大舅母(她有兩位曾在XYZ學校唸得很出色的女兒)穿針引線,進了XYZ。初到時,懷著一般小學畢業生的單純與好奇興奮,一點都不懂得以上的準則的玄機所在。例如,我當時自覺中文的水平不錯,對學習英文也甚感興趣──連小學會考前填鴨式的學習英文生字對我來說也充滿樂趣;在中一的書單上發現了有一本法文課本更高興不已,以為可以多學一種語文……怎料書是白買了,原來法文課是給不修中文課的同學唸的,而這個分流對原校生來說早在小學已經開始了。 分班(亦是一種分流)的含意也是我之前一點都沒有想過的,我只知道新來校的中一生都編在Form 1 Z,原校生就在F.1X與F. 1Y,如此而已。我小學的經驗是每級有兩班,甲班和乙班,完全是隨機分配,別無他意,所以,中學開學了,也就快快樂樂上學去,第一天便專心尋找我的F. 1 Z課室了。 一段小插曲是:第一天上課我忘記了戴眼鏡,在朦朧視野下根本分不清1X,1Y和1Z的字樣,在三個課室外逛來逛去,最後終於開口問人,然後便一頭栽進去。但很快,我單純的要與人和學問建立親密關係的追尋便遇到極之嚴密的阻隔──層層套套的指認程序,每天從任何層面都進行判別中央與邊陲、正統與異端、高尚與野蠻、上流與下流。 · (上課時):「你們是盲的、聾的、啞的。」 · (小息時段、走廊上,副校對正在吃港式麵包的小吉說):「別像豬般食相。」這位英國來的副校也經常在巡查樓梯時見到愛坐在地上或樓梯上的我說:「你為甚麼如此骯髒!」 · 「出身」是一個永恆的印記,小偉作了頑皮事,給逮著時第一個要回答的質問是:「你小學讀哪一間學校!」 · 中四按文理分了班,理論上全人類按才華、表現各就各位,應抹平了X、Y、Z班所背負的「出身」烙印,當然不是啦──班上出現了失竊事件,班主任進行搜書桌與書包,先過來我們幾個「外來生」(始於是「外來生」!)這個角落搜索一番,一無所獲後即鳴金收兵。 小磐同學像其他我還有聯絡的當日的「外來生」同學一樣,今時今日對那幾年極度屈辱、難堪的歲月抱「不能忘記,不去回憶,視作磨練」的態度。我一向不能同意這三部曲中的第三部,認為那是因著我們今日在社會上的相對「成央v位置而出賣了在少年時的真情。不錯,小磐那種「經過了那一段,人生甚麼艱難還捱不過?」的慨嘆,我們都深有同感;但假如沒有後來平步青雲的事業與相應而來的經濟順境(而那多少與在XYZ學校的「訓練」有相關性),誰還會「感激」那種「磨練」?說到底,是那一路的選抜 / 排斥準則支配著我們社會中各個環節的運作?而匍匐在這準則之下的──不論是被踏著的人或踏著人而上位的人,一生又何嘗能作自己的主人?現時「教育改革」的呼聲連結著鼓吹名校訓練及膜拜精英風潮而來,多少也反映出步進全球化日益加劇的社會,人的愈法無助而政府(包括教育決策者)也不過是往人的自主喪失的煉獄火上澆油。 至於離開XYZ中學後我們心態上的三部曲中的頭兩部:「不能忘記,不去回憶」,是我過去整整二十年來的真實寫照。幾年前還不肯告訴人中學在那裏唸,避免觸碰傷口。到了近期同屆的同學都到中年,回流的、聚舊的場合好像多了,或多或少會有一些以前不願聽聞的名字重新在耳邊響起;兼且大社會天天奏起名校讚歌,演變為教育界內對孩童的連篇咒語,提醒我是時候去回憶一下、踼爆一下、自己解下心魔之時也讓我少少經驗反照一下時代的孽障…… 第二部曲遂慢慢清除。 真正忘記是不可能的,記憶會以某種不令人愉快的模式悄悄歸來…… 反而,對我來說,忘記是最痛苦和可怕的經歷。有一位我很敬重的朋友小艾,也是多年前就讀XYZ學校的,是與我相差六屆的「師妹」。與我不同的,是她由小學開始讀上去;不過,她不算家境十分富裕,而氣質上也與大部分我接觸過的原校升讀學生不同。與她談到XYZ學校,她會談到中四後接觸到「外來生」,感覺上與她們更相近,也建立了友誼,反而之前九年的體驗……麼?都忘記了。小艾一臉茫然地提到這尷尬的失憶狀態。這種全部抽離是因為有著大的痛苦嗎?起碼是心中必有一個空空的大洞吧?我替她感到憂傷。 沒有記憶,那愛也沒有立足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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